答辩前两周，你翻到一篇外文综述里那张“概念框架图”，觉得它和你的研究问题严丝合缝。你把配色换成论文模板的色系，把几个方框的措辞改得更贴合自己的变量，又调了调箭头走向，插进第三章，图注写了“笔者绘制”。你心里可能想的是：都改画了，总不算抄吧。
这个想法很常见，也很危险。“改画”在学术规范里从来不是一道免罪符。它既不能自动消除对他人作品表达的借用，也不能替代应尽的标注义务；在某些情况下，它甚至比原样引用更容易被认定为不当使用，因为“改画”本身就说明你接触并使用了原图。
先分清两件事：学术归属与版权许可
关于图表复用，你实际要过两道关。
第一道是学术规范关。按《学术出版规范——期刊学术不端行为界定》（CY/T 174—2019），不加引注或说明地使用他人已发表文献中的图片，属于图片剽窃。该标准列举的表现形式包括：直接使用；对图片“些微修改”后不加引注使用；添加一些内容后不加引注使用；删减部分内容后不加引注使用。同一条款还把“改变他人已发表文献中的数据的呈现方式后不加引注地使用，如将图表转换成文字表述，或者将文字表述转换成图表”列为数据剽窃。换句话说，规范关注的核心不是“像不像”，而是“有没有如实说明来源和你所做的改动”。
第二道是版权许可关。引注解决的是学术归属，告诉读者这个想法、这张图从哪来；许可解决的是使用权，即版权持有人是否同意你复制、改编其图形表达。两道关不能互相抵免：标了出处不等于获得许可，拿到许可也不等于可以不标出处。
三类情景，处理方式并不一样
把你可能遇到的情况归成三类，对照下面的表先做判断。
| 情景 | 典型做法 | 是否需要许可 | 图注基本要求 | 主要风险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原图直接使用 | 截图或原样复制他人图表 | 通常需要，视原出版方政策 | 作者、出处、版权声明、许可说明 | 未获许可即复制 |
| 改画 | 换配色、改措辞、调布局、增删元素 | 视改编程度与原出版方政策，实质性沿用通常需要 | 注明“改编自”，说明改动内容 | 些微修改被认定为图片剽窃 |
| 重绘数据图 | 用自己或公开数据重新作图 | 图形表达为通用类型时通常无需；沿用他人独特设计时建议说明 | 数据来源，必要时注明“图式参考” | 数据与图形表达混淆 |
原图直接使用
这是最清楚的一类。你把别人论文里的图原封不动搬进自己的论文，哪怕图注写得再规范，也只是完成了标注义务。如果原图来自正式出版的期刊论文或专著，复制行为本身还涉及版权，需要看原出版方的政策。学位论文虽非商业出版，但多数高校的学位论文会被收录进数据库或上网公开，属于可被公众获取的使用场景，不能简单当作“内部使用”。
改画
这是误区最集中的地带。换一套配色、把“影响因素”改成“驱动因素”、把横向流程改成纵向，这些改动在视觉上也许明显，在规范上却很可能被归入“些微修改”。CY/T 174—2019 的表述是“些微修改后不加引注或说明地使用”，落点在“不加引注或说明”。也就是说，改画本身不一定被禁止，但改画之后不说明来源、不说明改动，就落入被明确列举的情形。
更进一步，如果原图的框架结构、要素关系、层级安排是你论文论证的核心，那么这张图承载的不只是“表达”，还有他人的研究思路。此时仅在图注写“改编自”还不够，正文里也应说明你的框架在哪些方面沿用、哪些方面调整。
重绘数据图
这一类要拆开看。数据是你自己采集或从公开数据集获得的，图形由你重新绘制，数据层面的归属是清楚的。但如果图形设计沿用了他人论文中较有辨识度的呈现方式，例如特殊的流程布局、自定义的矩阵结构、独创的可视化编码，规范上仍宜说明“图式参考自”。反过来说，柱状图、折线图、散点图、常规流程图这类通用图表类型，属于学术写作中的通用工具，一般不因“别人也这样画”而产生标注义务。
真正要避免的是另一种混用：把他人图表里的数据读出来，重新画一遍，然后当作自己的数据图。数据来自他人，无论呈现方式怎么变，都要标注数据来源；CY/T 174—2019 把“改变呈现方式后不加引注”明确列为数据剽窃，正是针对这种做法。
三个容易踩的误区
“改画一下就不算抄。” 规范看的不是像素级相似度，而是你有没有如实说明借用。些微修改后不加说明，恰恰是被列举的剽窃形式之一。
“加了引用就不需要许可。” 引用标注是学术共同体的内部规则，版权许可属于另一套制度。两者各管一段，不能互相替代。
“本科论文不发表，没人管。” 学位论文要经过查重、评阅、答辩，很多学校还会将论文上传至学位论文库。图表复用的问题往往在评阅或后续抽检阶段被发现，届时解释成本远高于提前处理。
图注该写什么
一条合格的图注，应当让读者不看正文也能判断这张图的来源与你做了什么。建议包含以下要素，按图的实际情况取舍：
- 原图作者或编制者；
- 原图标题或简要描述；
- 原始出处：期刊名或书名、年份、卷期、页码，有 DOI 或文章编号的可写上；
- 版权声明：如“版权归某某出版方所有”；
- 许可说明：如“经版权方许可使用”“依据 CC BY 许可使用”；
- 改动说明：如“改编自”“笔者根据……重绘”“数据来源为……”；
- 你自己的贡献：如“笔者整理”“笔者绘制”。
一个可参照的写法是：“图 3-1 研究框架。改编自 Zhang 等（2021）图 2，版权归某某出版社所有，经许可使用；笔者调整了变量名称与箭头方向。”改动越实质，说明越要具体，不要只写“有修改”。
需要许可时怎么办
如果判断需要许可，尽早动手，不要等到定稿。通常的路径是先看原出版方网站上的版权与许可说明，很多出版方对学位论文中的图表复用设有专门条款或申请入口；找不到明确说明时，写邮件给版权部门或通讯作者，说明用途为学位论文、非商业使用、是否需要付费、是否需要限定发行范围。保留往来邮件和许可编号，答辩材料里可以备查。
如果对方迟迟不回或明确拒绝，就进入替代方案：用自己的数据重绘一张只借鉴思路的图，在正文中用文字描述原图结构并标注出处，或者改用公共领域、开放许可协议下发布的图。最后一种同样要核对许可条款是否允许改编、是否要求以相同方式共享。
图表是论文里最直观的部分，也最容易在“我觉得改了”和“规范认为没标”之间产生落差。判断标准其实不复杂：读者能否从图注中看清这张图从哪来、你做了什么。能做到这一点，多数风险在写作阶段就可以化解；做不到，再精巧的改画也只是把问题往后推。
